新文本工作室2.0創作沙龍——Form

主講:馮程程

撰文:羅靖雯

藝術形式的思考——由form到TRANS-form

藝術的形式是作品的內容構造或是外在表現形式,作品和形式互相是影響的。而這種內容和形式的關係,未必只是和藝術有關,內容(目的)和形式(行動手段)的結構亦會出現於我們日常的生活,例如希望結婚的新人就不可能去殯儀館辦一場破地獄。這種既定的內容和形式,去到藝術範疇中便有機會將其打破,於劇場之中,結婚儀式用一場破地獄去表現,又有何奇怪呢?所以,於劇場之中,空間(燈光、佈景)、人(演員、動作)也是擁有無限的可能。

馮程程,是前進進戲劇工作坊駐團導演,她曾翻譯及搬演英國莎拉肯恩 (Sarah Kane)、邱琪兒 (Caryl Churchill)、馬丁昆普 (Martin Crimp)、奧地利耶利內克 (Elfriede Jelinek)等劇作家之作品,亦於2013年獲藝發局資助遠赴丹麥歐丁劇場受訓及交流。筆者亦有幸曾欣賞過馮程程的作品《城市一切如常》及《石頭與金子》,兩齣的作品的內容都非常具批判性,但形式上則非常不同,《石頭與金子》大膽地運用了不同的形式去呈現一個關於一名女保安的故事,對於劇場作品中運用不同形式的思考,程程在是次的新文本工作室2.0創作沙龍與大家分享了不少她的想法。

藝術創作的其中一環,必定是藝術家不斷自我質疑的過程。馮程程是一名多棲藝術家,她是一名導演、編劇,甚至最近更和視覺藝術家合作。「一套作品是否只能有一個form(形式)? 還不能只有一個form?」,這是她一開始便問的重點問題,她指創作時有時會質疑自己這種以一種形式去承拓下一種形式的創作傾向,她從形式出發的創作傾向,是否有可能某程度上解放文本,帶來更多被觀眾解讀的空間?由「form」到她說的「TRANS-form」(轉化),她用一隻紙鶴作比喻展示給在場各位看,她把這隻立體的紙鶴攤平,就是她把最日常的生活時間空間,轉化成劇場文字,甚至是一齣劇場作品的過程,「把familiar(熟悉的事)轉化成unfamiliar(陌生的事)」,陌生化帶領觀眾挑戰日常,藉以擺脫對人和事的既定感覺,讓觀眾有新的思考,重新載入(Reload)日常。

馮程程亦分享了一場由俄羅斯一支主張女性主義的朋克樂隊「Pussy Riot」發起的運動,2012年Pussy Riot為了反對普京重選為總統,以及控訴腐敗的教會私相授受地支持普京,她們用朋克音樂突襲在莫斯科的俄羅斯東正教的救世主大教堂,並把這個行動稱為「朋克祈禱」,這次行動最終被保安制止,Pussy Riot的成員後來亦被政府遂一檢控。程程在創作沙龍中帶來的《Pussy Riot!: A Punk Prayer For Freedom》一書中,記載著Pussy Riot的歌詞、信件、詩、法庭上的供詞、結案陳詞等,程程形容「這運動已成為一個劇場,這本書就如一個劇本一樣」,所以對程程而言,劇本不一定是你一言,我一語,一句台詞接著另一句台詞,不同形式的文字,不同形式的聲音,亦可構成一張像紙鶴攤平後,佈滿摺痕的紙一般,縱橫交錯,卻真實而有血肉的一個劇場文本。這種開放的劇場文本,在新文本運動中擔任的角色亦很重要,除了帶來製作團隊解讀文本內容的空間,亦為劇場這種多媒體的藝術形式帶來更多的可能性。程程形容這種劇場文本,往往可能「構成一個比自己的聲音更偉大、更廣闊的世界」。一個有社會抱負的藝術家的創作,總會希望能建構一個能更宏觀的作品,從而去接近一種更內在、更核心的真實。

所以,藝術與形式還能引申、發展出甚麼可能呢?程程與我們分享道,這兩年有不少跨界實驗的邀請,例如視覺藝術家或聲音藝術家等,她坦言說,這些跨界藝術創作並非容易,作為一名集中於劇場創作的藝術家,她極需要一時間去適應這些合作。她亦反思著,近年這些跨界藝術的實驗會否只是藝術家的自我膨脹或者是藝術家之間的玩意?還是在消費主義的洪流底下,這類型的製作最吸引消費者或贊助商的眼球,創造了一些新的巿場價值?抑或是現代的媒體科技發達,科技容易混雜的傾向於某程度上導向了藝術家的創作形式?以跨界藝術的形式質問現代的生活狀況才是與時並進?文字以外,還有其不可預計的創作空間吧?這些都是程程從她的創作過程中發展的無限思考。

之後由程程的分享帶來的討論亦是百花齊放。另外一名在場的聽眾則分享自己之前做一些Chekhov的練習時,嘗試到一種像與他人心連心的感覺後,她再去嘗試實驗自己在排戲時有可能完完全全成為另一個人嗎?最後發現每個人都擁有的強大自我(Ego),是非常難去做到完全成為另一個人,交換身份做戲是一種形式,進入別人的世界是演員基本做戲的形式,她認為這都是一些比較寬鬆的形式,而有些重大和重要的形式,甚麼是那名藝術家最重視的,是該名藝術家自己定下的,例如潘惠森的劇本文學可能已是一種他所堅守的一種形式。

陳炳釗則從程程的分享中提取了三個關鍵字,「唯一/多於一」、「開放」以及「TRANS-form」。Form follows function. ,陳炳釗指出形式是和功能(function)同步的,形式的存在就是為了帶來功能,而時代帶來的改變,功能需要的改變是會帶動形式的改變,例如人類對溝通方便的功能需要增加,電話作為溝通的形式則愈來愈重要。在結合工程和藝術的建築學中,實用功能的需要是十分清晰,但在藝術或文學中,形式的功能是甚麼呢?最後可能是回歸至story-telling(說故事),如何才能把故事說得好,你想如何說這個故事?喜劇或悲劇是一種形式,說的故事可以一樣,決定性的是那種毀滅性是否存在在故事中。陳炳釗亦認為,形式是會影響作品的成長,從內容開始去構想需要的形式,形式用對了的時候可以幫助作品的發展,但錯了的時候會令作品遇上瓶頸。

藝術的形式如何運用完全是取決於那位藝術家的意願,通過那種形式能讓觀眾接收效率最高,是藝術家不能預計的。筆者本好欣賞不同形式的劇場效果,若配以優秀的內容,無不是一齣好戲,希望除了藝術家能善用不同的形式外,觀眾對這種詩化的劇場作品能有更高的欣賞能力。

 
羅靖雯Olivia C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