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工業化 演員變機器 哈姆雷特不再有血肉

文:卡夫卡/
(轉載自信報)

一次,卡夫卡聞某高官發偉論,指要為香港打造一個百老匯,因為百老滙賺錢、百老匯過癮!此君對百老滙的信仰與傾慕,可媲美基督徒對天堂、佛教徒對極樂世界。但當文化只能與康樂(康樂及文化事務署)與產業(文化產業)掛鈎,便不過癮,不賺錢,那文化豈就再無意義?如此思想搞文化,香港政府注定要失敗!

卡記不禁要打斷他的話:「老兄,你真要看一看《hamlet b.》!」卡記於3月16 日在上環文娛中心劇院觀前進進戲劇工作坊之《hamlet b.》(2012 大中華版),由陳炳釗編劇及執導,劇本改編自Heiner Müller的《hamletmachine》。

故事講述在現代香港,Hamlet在一次街頭行為藝術表演中遇上Ophelia,之後失散。Hamlet 成為戲劇演員,但因頻密巡迴演出而變得麻木或精神錯亂。Ophelia為重遇Hamlet跑到老遠看他的演出,二人在舞台下的私密空間相遇、做愛,完。

我不是機器

或整齣劇完全可以有另一種解讀方法。《hamlet b.》的內容就像十多年前抽卡的「暗閃」,表面上是「白卡」一張,撕開後原來內裏是「閃卡」,再撕開,可能是「閃中閃」,能撕出多少層,就看觀眾了。

《hamlet b.》告訴卡夫卡的是,當戲劇變成工業產品,為賺錢、娛樂,大量生產,一如百老滙許多歌舞劇,造成怎樣的後果?首先,對演員自身必造成傷害。劇中男主角 hamlet本來是一個不相信「演戲」的「行動者」(actor),但因被告知「演戲」就是「行動」而參與演出,終於在不斷巡迴演出的過程中喪失自我。導 演要他生氣,他說,怎麼能?「我不是機器!」可惜,hamlet最後確實成為一部演戲機器。hamlet b的名字,除了令觀眾引伸出Agnes b.的想像外,亦有「可隨時替換」之意──hamlet a、hamlet b、hamlet c或hamlet d。

觀眾莫以為自己是安安穩穩地坐在觀眾席上,其實一樣受損!一如女主角ophe lia。當她把劇場和藝術視為一場可以用錢買的夢(大家看戲,是否亦有類似心態?),便會在藝術與世界之間自挖一條鴻溝。所以ophelia只看見 hamlet擺在街頭的冰塊,堅持要用錢買,卻看不見hamlet的目的──對消費主義的諷刺與正在融化的冰川。於是,ophelia不僅在藝術中得不到滋養,更把本來屬於自己的「夢」交付「工業生產」。當一個人連自己做的夢都得由他人安排,難道不是比23條更恐怖嗎?觀眾在戲劇工業化中所經歷的,便是這麼一回事。

你是虛構的

更有趣的是劇場工業化,更傷害了角色本身。當一個角色自劇作家筆下誕生,即變得有血有肉,他既有自己的性格,也有自己的愛恨,又如何能一句「你是虛構的」,便把他恣意毀壞?然而當劇場工業化後,角色也被格式化,就像荷里活電影裏必然的追車、開槍……所以在《hamlet b.》中,hamlet與ophelia最後也要做愛才算「圓滿」。劇場既工業化,角色也自然是工業產品了,於是大文豪莎士比亞筆下的Hamlet也就變成了《hamletmachine》或者《hamlet b.》。

劇場中,觀眾把自己的情緒投射在演員上,演員又力圖投入角色,交錯之下,觀眾、角色、演員三者精神上是三為一體的,所以戲劇工業化對三方面也會做成傷害。卡記有時會聽到一些導演說:「商業戲,志在讓大家笑笑,無傷大雅。」嗚呼!其實「有傷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