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梳、化、服?

文:Lotus Chan/
受訪者:化妝 陳明朗(朗哥)、 服裝設計 鄭文榮(Man Wing)/

從事演藝事業,舞台演員除了表演能力之外,一張臉、一副身體也是重要的裝備,當然也因為舞台實際上與觀眾,還是有一定的距離,不像電視或電影般,被高清得紋理盡見,所以也不需要過分挑剔。亦也可能說,臉上的需要,我們會有化妝師去修飾,而身材的長短也有服裝設計師來補綴剪裁,那一切不就妥當了嗎?如此說來化妝師和服裝設計師,豈不是一個美麗魔術師,令演員煥發英姿?或是他們的一支掃、一把剪刀就可以把演員摧毀得體無完膚?

朗哥:「正確點來說,我的專業就是摧毀皮膚。我覺得自然、健康就是美的皮膚,任何的修飾也是一種騷擾。」

Man Wing:「我同意,衣服也一樣,有些衣服能幫助人的外表,但不等於舒服,甚至會很不自然。」

這樣的唱著反調,他們不怕會嚇走劇場人嗎?與舞台化妝藝術家朗哥和服裝設計師Man Wing相約在咖啡店淺談劇場美,今期冷知識不是為讀者推介「新番」護膚品牌子或做最佳「保濕面模」測試,難得地我們可以靜聽兩位藝術家剖析劇場美麗背後的想法。

千錘百鍊的自然美
朗哥:「要說到護膚,不只是皮膚,而是整個人的護理。一個演員他們的身體幅度能力很重要,整體上健康有活力,皮膚自然會美,不能騷擾太多。以前常有一種舊 式的卸妝用品我們稱作「豬油膏」,塗上少量在臉上輕輕擦,之後用面紙或濕毛巾抹走化妝品,摸一摸皮膚就非常乾淨,但那種乾淨會令「現代人」很驚慌,因為他 們已經不能面對真正乾淨的皮膚,五分鐘也等不了就會說皮膚太乾燥、毛孔太大或其他理由,就立即塗上一些護膚品,大家不明白,那些護膚品就是一種騷擾,這會令皮膚更懶散、不能產生自療作用,死死地就等待添加物來覆蓋,結果皮膚還是不能夠真正的呼吸。

Man Wing:「我們為表演者帶來短暫的美,有些服裝會很好看但不一定舒服,如剪裁很好的晚裝、西裝或高跟鞋就會把人端正起來,腰背也不能鬆懈,基本上服裝是 喚醒身體的工具。我喜歡替演員度身,因為我需要很明白他們的身體,甚至會發現他們身體的問題,最普遍的例子是很多演員的腰背也有勞損,長久地習慣彎腰,如 角色不是那弱者小人物的話,我會做一個要令他提腰多一點的設計,糾正身體的問題。有時一件長衫令人會憶起一種步調,這種姿態可能在排練時可能未見真章,但 穿上戲服之後就如上身了一樣。」

朗哥:「化妝很多時會依照服裝款式設計作基礎,像給我們提示般,我們會想像表演者穿上戲服後的樣子會怎樣,再去構思妝扮,除了在最後一個總彩排時會 真正定好整體妝點之外,有時我會在不同的演出場次上稍作修改,為了更配合表演者當時的狀態,我時常覺得化妝時間是一個儀式,表演者那時應該離開自己的日常鎖事,要進入角色,就算不用太嚴肅,至少也要安靜下來。我看到戲曲的老倌,他們的化妝時的專注已經很好看,那種美還未上舞台就已經散發出來。」

由上妝和穿戲服開始到進入角色,令演員上身,設計師都和演者有最緊密的合作關係,似乎不只是為了表演者提供服務那麼簡單,而是近乎是一個幕後黑手。

角色就是你 / 角色不是你
Man Wing和朗哥笑言他們不只是黑手位置,他們更希望可和表演者切磋過招,尤其表演者用上他們的設計,在排練上嘗試,他們也配合修改,過程中一起尋求最完美 的演繹方法,也是最完美的演員風采。舞台是一個很迷惑的地方,表演者要怎樣認識另一個妝扮的自己?我常在想當導演選擇某一位的演員演繹那個角色的時候,必 定已經作出最適合的配合,外型上總不會差異太大。說到這一點,Man Wing和朗哥就很在意,他們覺得最難堪的事情就是演員那些聽回來的意見!

Man Wing:「有時我覺得表演者真的不了解自己的身體,特別在肥瘦之間的判斷,同時也強烈帶著『現代』的標準/概念上舞台,如裙子下一定要穿黑色絲襪、橫條衣服令人肥、方或圓形面部一定要用頭髮遮掩,這都只是現代人的所謂審美之道。在舞台上是另一回事,我記得有一個演出,女演員穿的是較鬆身的白色雪紡衣料連 身裙配白色打底裙,感覺飄逸和自然輕巧,女演員提出想穿黑色打底,我覺得這會很阻礙,而且這種現代人穿衣的習慣,一旦在戲中發生了,就會破壞演出,結果演 員在總彩排時都合乎我的要求,但在正式演出時就私自穿上黑色內衣裙還加上Girdle束腰,令效果完全不合設計。而最離奇的是大家都習慣問朋友,我穿得肥 不肥?好不好看?這類問題,我覺得這是毫無意義的事,因為朋友只可以就著大家的個人美感概念,去回應好不好看,思考方式和創作組不是相同方向。」

朗哥:「我好同意Man Wing的講法,因為我也常和演員的化妝習慣角力,我可有一個好直接的理由,就是演員不會在每齣戲中都以同一個樣示人,演員應該是孕育出不同的角色,同樣 也愛透過朋友或其他人的意見,去看自己美不美,結果把一堆美麗的忠告貼在面上,就是滿足和安全了。再複雜一點就是隨著不同年齡的演員喜好也有一套的美的標準,化妝手法更明顯。我不止在劇場工作,在娛樂圈也有積極嘗試不同化妝的藝人,梅艷芳就是好例子,可能她就是有自信,所以才不屑一種局限的所謂好看。」我不介意表演者小改細微的化妝,但如果太大改動的話,我就與他商量,希望他也顧及整體的設計,當然我也好愛和表演者玩,當演者透過我的化妝,再深入思考角色 演繹的話,我會好開心,也樂意再發掘梳、化的層次。

Man Wing:「我也是的,你的一番話也令我想到,當自己一心打造一條長的裙擺,我必定是透過排練過程時,看到肢體的需要去做的,一個裙擺,有演員聽到朋友說太長之後,立即就叫我改短,另一位在彩排時嘗試混合舞蹈,追求當中的驚喜,令我好感動。」

論技術,朗哥和 Man Wing兩位舞台藝術工作者的技藝想必無庸置疑,也不是在冷知識三兩句就能清楚,但小絕技,我們也想好奇去八卦,未講絕技之前,他們就先講了劇場裏令自己最慘不忍睹的「小黑物」!對Man Wing來說,Magic Type是他最不願意運用在設計裏的工具,他覺得那種明顯的假效果好突兀,而撕開衣物的接口也會古怪,對他來說他情願去鑽研不同的物料,做到撕開的最佳效果。而朗哥講到將無線mic固定在面上的那塊「膠布」,即時面紅耳赤起來,這方面我也很明白他的苦楚,好好地描繪出一張面容,卻要用膠布貼上一個無線mic在面頰上,這是一個災難性的破壞,他不明白為甚麼戲曲行的人可以將無線Mic貼近髮根,而舞台劇就要貼在面頰,到底是不是需要展示出這就是舞台的專業效果?!

這次咖啡淺談中,朗哥曾提及用air brush make up的工具去呈現光暗,但兩位人兄一講到這點,又再異口同聲強調,工具不代表什麼!一套幾千元的Art(air? brush表面上是可以裝出專業來,但功力是不能裝的,一雙巧手才是他們的點、線、面。